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抗拒偽職 不失“本心”

薌城鄉賢   時間:2017-01-22 16:00    http://www.scwave.live/   

——雜談黃仲琴先生的愛國情懷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☉黃舒哲

  (一)從漳州那座木棉庵談起

  漳州城南外的九龍嶺下有座木棉庵。四周林木蒼蘢,庵前豎一長方形石碑,高約一丈、寬有四尺余,上鐫“宋鄭虎臣誅賈似道于此”十個字,系明抗倭名將俞大猷所立。黃仲琴曾幾次到此吟游,一些詩后來收入了他的《嵩園詩草》。這首七絕應較早:“半閑蟋蟀斗繁華,南宋風流第一家。地下重逢金紫客,杜鵑血染木棉花。”詩詠南宋的末代宰相賈似道,首二句說賈于政不通,然精于逗蟋蟀,著有《促織經》,是個大玩家。“金紫”即“金印紫綬”,借指高官顯爵。后兩句說如啟地下而見賈相,見到的只會是血淋淋的場面——因為義士鄭虎臣當年就在此木棉庵內親手解決了這位“蟋蟀宰相”,所謂“明春秋大義,為天下除奸”。還有一首《重過木棉庵》的五律較晚,從頷聯兩句“廿年傷往事,百里趁前程”看,此番“重過”較前番已隔了至少二十年,我推測這詩可能作于民國二十五年(1936年)。這年夏,國民黨陸軍第八師師長陳琪在庵左前方新建了座八角“木棉亭”,并將自己親撰的《木棉亭記》刻成碑置于亭后。他說筑亭旨在護碑,“即所以彰其罪而癉其惡,用激我國民懲奸愛國之心。”黃仲琴的“重過”是否專為此而來,有待考證。不過這年夏天,黃仲琴倒完成了《木棉庵志》的輯編工作。自序里他清楚交代了時間地點:“民國二十五年六月八日在漳州客次”。序里說輯錄此篇,“事非阿好,恐鄰里之蒙羞;道準常經,庶綱維之永在。”龍海李阿山老師白話譯得明了:“我編此書,也擔心街坊鄰里因我感到慚愧。其實我編書并非出于對賈似道的阿諛偏好,而是抱著有益于治道的宗旨,總希望國運長存啊。”

  (二)《木棉庵志自序》的弦外之音

  陳琪修亭、黃仲琴編志,對木棉庵而言,1936年是不平凡的一年。古跡平靜的歲月忽蕩起漣漪圈圈的跫響。僅是簡單的憑吊嗎?

  《宋史》列賈似道于《奸臣傳》。南宋“聯蒙滅金”后,蒙古違約削減南宋應得的土地。宋理宗命賈似道領兵出戰,賈既無軍事才能,又畏敵如虎,還未交手,先暗中派人與蒙古私下議和,并表示南宋朝廷愿稱臣,歲奉20萬兩白銀,絹20萬匹。蒙古主帥獲利后撤退,賈似道乘機進攻,殺傷百余名蒙古兵。這一小勝,竟被渲染成大捷。賈閉口不談屈辱的和約,而大唱“宗社危而復安”。宋理宗受蒙騙,命文武百官恭迎賈似道凱旋而歸。賈似道憑此戰績,從此大權獨攬。后“襄陽圍已急,似道日坐葛嶺,起樓臺亭榭,取宮人娼尼有美色者為妾,日淫樂其中”。“嘗與群妾踞地斗蟋蟀,所狎客人,戲之曰:此軍國大事耶?”宋度宗即位,賈似道更權傾天下。由于賈似道嚴密控制輿論,宋軍節節敗退,宋度宗渾然不知。元軍陷襄陽后長驅直入,皇帝才急了,派賈似道親征。在未加抵抗情況下,賈拋棄13萬精兵,在安徽蕪湖一帶率親兵乘船逃命,由于群龍無首,南宋軍隊一敗涂地。元軍兵臨臨安,朝野震怒,要求殺賈以平民憤。宋度宗死后,謝太后被迫將賈似道免職,貶往廣東。于是才有下來的鄭虎臣誅賈似道于木棉庵。

  奸相禍國,義士除奸。憑吊既強調了“追昔”這一面,其實“撫今”另一面也不可以忽略。溫故而知新,其實兩者是聯系在一起的。

  1931年,日本發動九一八事變,侵占中國東北,中國局部抗戰開始興起。1933年,日軍進犯山海關,侵略矛頭指向華北。11月,國民黨第十九路軍將領發動反蔣的福建事變。事變最終失敗,蔣介石撤銷十九路軍的番號。1935年,日本策劃制造華北事變,妄圖將華北變為第二個偽“滿洲國”。1936年5月31日,沈鈞儒、章乃器、陶行知、鄒韜奮等人發起組織的全國各界救國聯合會在上海宣告成立。全國抗日救亡運動高漲。

  列舉到此,再去讀黃仲琴的《木棉庵志自序》,弦外之音想必是不難領會的。

  (三)抗拒偽職,不失“本心”

  1937年,就在《木棉庵志》完成的翌年,全國抗戰軍興。任中山大學教授的黃仲琴隨校西遷滇南徵江(今澄江縣)。后來受命至香港,考審從國內淪陷區搶救出來的文化古籍。出任香港文化協會委員、福建學校校長。

  烽火四起。年過五旬的黃仲琴在彌漫的硝煙中和許多國人一樣,不免有身世飄零之感,“獨鳥鳴南園,曉來雨初悉。空庭生秋陰,莓苔長寒色。”黃仲琴關注著閩南的局勢。他曾與弘一法師有過交往,有法師的一張字。“若失本心,即當懺悔,懺悔之法,是為清涼。”在國運衰微之際,咀嚼該經句別具意味。

  何為本心?七七事變后,弘一法師在廈門“念佛不忘救國”。他以出家人的身份正色向僧侶宣告:“吾人吃的是中華之粟,所飲的是溫陵之水,身為佛子,于此時不能共行國難于萬一,自揣不如一只狗子;狗子尚能為主守門,吾一無所用,而猶靦腆受食,能無愧于心乎!”他雖不能組織一支“和尚軍”奔赴前線殺寇敵,但此心耿耿,終難自已,遂自題居室曰:“殉教堂”。對法師的這些“本心”義舉,黃仲琴在當時或沒有目睹但應有耳聞。

  1941年底,太平洋戰爭爆發,日軍侵占香港。黃仲琴身處淪陷區。就在此前不久的8月4日,黃仲琴的好友許地山因心臟病復發在香港逝世,年僅49歲。許地山在生命的最后時光投身于抗日救亡運動。他奔波于香港、九龍等地,在群眾集會上發表演講,幫助流亡青年補習文化課,還在報刊發表雜文,宣傳抗戰,反對投降。許地山卒后,黃仲琴寫了《紀念許地山先生》一文以悼,發表在林語堂主編的《宇宙風》上。

  好友積勞成疾說走就走,黃仲琴皤然一叟,心情倍覺落寞,眼神里敷了層淡淡的淚影。他即將迎來六十“耳順”,可是屋外時不時傳來尖溜溜的長叫“吱呦呃呃呃呃……”聲響撕裂空氣、撕裂神經。他的心境日益沉重。“多病所需惟藥物,微軀此外更何求?”黃仲琴頻頻想起這兩句杜詩。其間敵偽多次上門要求他出就偽職,或威迫或利誘。黃仲琴一一拒絕了。

  1942年,黃仲琴在香港逝世,時年58歲。彌留之際,他囑家屬務必離港返漳,不受日寇統治凌辱。

  我很想找得當年黃仲琴如何抗拒出任偽職的具體細節。可惜材料凋零,相關記憶怕已湮沉歷史的塵埃了吧?行文至此,我想象到的只是黃仲琴強撐羸弱的病軀佇立在窗前。他極力地往遠處望,無盡的山巒之外,哪兒是潮州?哪兒又是漳州?漳州城南外九龍嶺下的那座木棉庵無恙吧?明抗倭名將俞大猷立的碣石還在吧?

來源:閩南日報 編輯:趙露佳 時間:2017-01-22 16:00 收藏此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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